吐尔基山辽墓墓主人及其相关问题再探讨

                     都兴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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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吐尔基山辽墓是2003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曾引起国内外学术界的关注。关于墓主人是谁,一直存在着不同看法。笔者赞同太祖妹余庐睹姑公主说,本文对余庐睹姑公主的死因、丈夫、子女等相关问题做了研究和探讨,并根据契丹字研究专家乌拉熙春教授新解读的契丹字墓志资料和研究成果,对《辽史》中的错误记载予以辩正。

 

    关键词:吐尔基山辽墓  余庐睹姑公主  萧室鲁   萧翰  辽太祖。

 

2003年,在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左冀后旗毛道苏木吐尔基山发现了一座辽代契丹贵族女性墓葬,出土一具完整的女尸、帖金龙凤图案的棺木及许多精美的随葬品。由于墓葬中没有发现墓志和有纪年的文物,所以关于该墓的墓主人是谁曾一度引起热议。六年过去了,学术界至今尚未形成统一看法。对于墓主人的身份、死因、丈夫及其子女等问题还有继续探讨的必要。

 

  关于墓主人身份问题的讨论

 

吐尔基山辽墓发现时完好无损,从未被盗。这座辽墓的发现,曾轰动一时,被评为2003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中央电视台、内蒙古电视台、《中国文物报》、《内蒙古日报》等新闻媒体曾做过大量报道,中央电视台还专门作了3集纪录片《凤棺谜魂》予以播放,引起了国内外史学界和考古学界的极大关注。出土的千年古尸,被主持发掘的内蒙文物考古工作队送到了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用科学的手段对尸骨进行检测。由于在墓葬主人的内衣左右肩上发现了一对代表太阳三足乌金牌和代表月亮的玉兔银牌,加之墓中随葬品中还有铜铃、鼓、号角、鞭子等女巫用的法器,所以多数专家学者都认为墓葬主人生前应该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女萨满。

最早撰文探讨墓主人身份并提出自己看法的是王大方先生,他先在《中国文物报》2004130上发表文章,认为墓主人是辽太祖之女质古公主。王德恒先生则认为墓葬主人是辽世宗之妹、萧翰之妻阿不里公主。他在文章里说,阿不里是世宗惟一的妹妹,嫁给萧翰,后以谋反罪下狱,可能是自杀而死。当年世宗即位后,述律皇太后与李胡谋反,被囚禁在祖州,太后府中的财产大部归了阿不里,所以她死后的随葬品才如此的奢华。⑴王大方不同意阿不里之说,他认为从文献记载来看,阿不里并不具备萨满身份,且其死时距太祖时期已有30年。吐尔基山辽墓出土的随葬品具有晚唐和辽太祖时代特点。所以他仍坚持墓主人是辽太祖女质古公主说。李宇峰先生不同意以上两说,又提出来了萧室鲁之妻、太祖之妹余庐睹姑公主说。他说:“我们也认为墓主人身份应当是契丹皇家地位显赫的公主,与辽太祖关系十分密切,但不应该是辽太祖之女做过奥姑的质古公主,很可能是《辽史》中失载的宣简皇后惟一的女儿余庐睹姑公主”。⑶冯恩学先生认为,墓主人头戴用金片圈成的冠帽,肩上有日月金银牌,衣服上有“天”、“朝”等契丹大字,其通神活动应与国家命运有关,可能是服务于皇室的大萨满。从契丹人的萨满在氏族内继承、墓内有珍贵器物随葬分析,墓主人可能是皇族成员。⑷经过几年研究和探索之后,王大方先生放弃了原来的看法,又赞同了太祖之妹余庐睹姑公主说。笔者赞同李宇峰先生的说法,认为墓主人极有可能是太祖之妹、萧室鲁之妻余庐睹姑公主。

 

  萧室鲁之妻到底是太祖之女还是太祖之妹

 

关于萧室鲁之妻余庐睹姑,《辽史·太祖纪》载,太祖八年(914年)正月,“北府宰相实鲁妻余庐睹姑于国至亲,一旦负朕,从于叛逆,未置之法而病死,此天诛也”。所谓“北府宰相实鲁”即辽太祖淳钦皇后述律平的兄弟萧室鲁。就血缘关系而言,只有兄弟姊妹父子父女母子母女才能称至亲。太祖既称“与国至亲”,则萧室鲁之妻余庐睹姑不是太祖之女即应是太祖之姊妹。《辽史》记,太祖有一女名质古,下嫁淳钦皇后弟萧室鲁,“幼为奥姑,契丹故俗,凡婚燕之礼,推女子之可尊敬者坐于奥,谓之‘奥姑’。未封而卒”。多数学者都据此而认为余庐睹姑与质古是同一个人,与萧室鲁结的是甥舅婚。据有的专家研究,契丹人婚宴之时奥姑所坐的“奥”位,是指帐庐的西南角。

核对《辽史》、《契丹国志》、《资治通鉴》的记载和新出土的辽代墓志文字资料,证明萧室鲁的妻子肯定不是太祖之女,而应该是太祖之妹。太祖之妹《辽史》无传,但《辽史·后妃传》记:“德祖宣简皇后萧氏,小字岩母斤,遥辇氏宰相剔剌之女。(生)男、女六人,太祖长子也”。《辽史·皇子表》:“德祖六子,宣简皇后生五子,太祖第一”。宣简皇后所生的五子依次是太祖、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而太祖六弟耶律苏则是庶出。由此知德祖确有一女,且为其正妻宣简皇后所生,与太祖是同胞兄弟姊妹。以年龄推断,则应该是太祖之妹。

内蒙古阿鲁科尔沁旗罕庙苏木古勒布胡硕嘎查出土的太祖再从族弟《耶律羽之墓志》记载,羽之夫人重衮“故实六宰相之女也,升天皇帝之甥”。实六宰相即萧室鲁,升天皇帝指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古人用字极其严谨,甥者,姊妹外嫁所生子女也,俗称外甥和外甥女。太祖乃羽之夫人重衮之舅,萧室鲁之妻只能是太祖之妹而非其女,以此证《辽史·公主表》关于质古下嫁萧室鲁显然是误记。耶律羽之死于会同四年(941年),享年52岁。古人年龄以虚岁计,以此推之,知羽之当生于890年。契丹贵族男性一般在虚岁20左右成婚,羽之娶妻大约在910前后。太祖生于唐咸通十三年(872年),羽之成婚时太祖为38岁,其外孙女绝不可能到了结婚年龄。

那么太祖之女质古所嫁之人是谁呢?对照一下《契丹国志》的相关记载,就基本清楚了。“述律鲁速,太祖皇后兄也,蕃部人。世为酋长,少壮武有胆略,部人惮之。从太祖平奚有功,授统军使。……子屈列,尚奥哥公主”。 ⑻此处所说的述律鲁速,就是《辽史》所记太祖淳钦皇后同母异父长兄萧敌鲁。奥哥公主即太祖之女质古。所以金毓黻先生考证后认为质古所嫁之人乃萧敌鲁之子屈列。即出有墓志的驸马赠卫国王莎姑。 ⑼其说可信先生文中一段对莎姑先祖的考证却是明显的误释:“志文所谓‘先代祖翁大王讳实失郎’者应指卫国王之远祖,所谓‘次有祖翁大王格落’者应为卫国王之祖父,其下又云‘次有’而失去名字者,应为卫国王之父,其下再继以卫国王莎姑,云先王之次子也,则叙其世次,非常明白。《辽史·后妃传》:‘淳钦述律氏,其先回鹘人糯思生魏宁舍利,魏宁生慎思梅里,慎思梅里生婆姑梅里。婆姑亦名月椀,娶匀德恝女生后’。以此两两对照,志文之实失郎似为萧氏初祖糯思,格落似为应天皇后之父月椀,再下一世应为应天皇后之兄述律鲁速(即萧敌鲁),而志文失去其名,至萧屈烈应为鲁速之次子。应天后以所生之女下嫁其侄,正为遵其国俗皇族惟与后族通婚的缘故”。此说显然有误,因萧敌鲁之祖、父与淳钦皇后及萧阿古只之祖慎思、父月椀并不是相同的两个人。糯思、魏宁、慎思、月椀是淳钦皇后和萧阿古只的先祖及父,而不是萧敌鲁的先人。

 

  余庐睹姑的丈夫萧室鲁

 

关于萧室鲁,《辽史》无传,但在其他相关传纪里记其为太祖淳钦皇后述律平之弟。乌拉熙春教授根据出土的契丹文字墓志解读证明,萧室鲁并非述律平之弟,乃其同母异父仲兄。太祖与淳钦皇后为中表亲,德祖之妹、太祖之姑先嫁拔里氏萧解里,生敌鲁与室鲁,后改嫁拔里氏月椀(又作婆姑梅里、容我梅里、袍笏梅老、拔懒月椀),并将室鲁带到了后夫家里,与后夫又先后生下淳钦皇后和其弟萧阿古只。萧室鲁无子,过继阿古只第五妻所生之子萧翰为养子。这一发现修正了史料上记载的许多错误。另外《辽史·耶律斜涅赤传》记,斜涅赤之侄老古,“其母淳钦皇后姊也”。但不知老古之母是淳钦皇后母前夫之女还是后夫之女。

萧室鲁夫妻因反对太祖破坏契丹传统世选制称帝,参与太祖诸弟之乱,而受到严惩。《辽史·太祖纪》载,就在余庐睹姑死的前一年,即太祖七年五月,“前北宰相萧实鲁、寅底石自刭不殊”。有的研究文章说萧室鲁自杀而死,实际上是不对的。“殊”字有断绝之意,也引申为死。《史记·淮南衡山列传》:“太子即自刭,不殊”。裴骃集解引晋灼曰:“不殊,不死”。史料证明,太祖弟寅底石和萧室鲁自杀都没有死。《辽史·太宗纪》天显十年四月,“皇太后父族及母前夫之族二帐为国舅,以萧缅思为尚父,领之”。缅思,《辽史·外戚表》作“勉思”。《契丹国志》记为延思,此人即萧室鲁。萧室鲁至太宗时已兼有皇舅和国丈两重身份,故得封尚父,领国舅二帐。由此知缅思、延思、勉思应是萧室鲁的汉名,使用汉字有异是不同文献记载之岐。

《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萧)翰,契丹之大族,其号阿钵。翰之妹亦嫁德光”。 而《旧五代史》则记为:“萧翰者,契丹诸部之酋长也。父曰阿钵。刘仁恭镇幽州,阿钵曾引众寇平州,仁恭遣骁将刘雁郎与其子守光率五百骑先守其州,阿钵不知,为郡人所绐,因赴牛酒之会,为守光所擒。契丹请赎之,仁恭许其请,寻归。其妹为阿保机妻,则德光之母也。翰有妹,亦嫁于德光,故国人以翰为国舅”。 ⑾据契丹小字《夺里懒太山将军妻永清郡主二人之墓志》记载,萧室鲁字阿钵堇。⑿阿钵堇即阿钵,应是萧室鲁的契丹“孩子名(乳名)。将契丹文墓志与新旧五代史的记载相对照,知《新五代史》将室鲁的字阿钵误为萧翰的字。而《旧五代史》所记萧翰父名阿钵则是正确的。《资治通鉴》卷264唐天复三年“阿保机遣其妻兄阿钵将万骑寇渝关”。此阿钵即萧室鲁。以上史料除《新五代史》将阿钵误为萧翰的字外,其余皆与契丹文墓志的相关记载相符。

 

  萧室鲁的子女

 

《辽史·后妃传》:“太宗靖安皇后萧氏,小字温,淳钦皇后弟室鲁之女。帝为大元帅,纳为妃,生穆宗。及即位,立为皇后”。宋方史料记载:“太宗皇后萧氏,涿州人,辽兴节度使萧延思之女也” ⒀ “萧延思,涿州人,太宗皇后父也”。 ⒁由此知太宗皇后、穆宗之母萧温为萧室鲁与余庐睹姑公主之女。萧温与耶律羽之夫人重衮为姊妹,可见萧室鲁夫妻至少有两个女儿。

萧温与重衮哪一个是长女呢?也可以根据相关史料记载大体推断出来。太宗生于唐天复二年(902年),天赞元年(922年)授天下兵马大元帅,当时太宗为21虚岁,萧皇后应在15岁以上。这说明其母死时萧后尚未成年。耶律羽之夫人重衮,与羽之生子10人,羽之死后,“痛孤鸾之独处,增别鹤之悲伤。日夜哀号,殆将灭性。洎营葬具,用尽身心。思兹积气成疴,内攻腠里,虽加医药,渐至沈绵。去相国葬后一十八日戊寅倾逝”。 ⒂以此可知羽之夫妻生前感情较深,故重衮在操劳丈夫下葬过程中哀伤过度,积劳成疾,葬毕丈夫之后不到一个月也去世了,可惜墓志未记载重衮生卒年龄。但前文说过,耶律羽之成婚约在910前后,从年龄上推断,耶律羽之的夫人重衮应该是萧室鲁与余庐睹姑的长女,萧温是重衮之妹。

 萧室鲁和余庐睹姑的养子萧翰,《辽史》有传。其本传记:“萧翰,一名敌烈,字寒真,宰相敌鲁之子”。《辽史》修撰者将萧翰记为萧敌鲁之子,显然又是一个错误。萧翰曾追随太宗南下灭晋。太宗率兵北撤,以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命其留守中原。太宗在北撤途中猝死于今河北滦县杀胡林,前线将士拥立人皇王之子永康王兀欲即位于镇阳,是为世宗。萧翰得到世宗即位的消息,即奔赴行在。世宗天禄二年(948年),萧翰娶世宗妹阿不里公主为妻,后与王子耶律天德、寅底石之子刘哥兄弟等结伙谋反,罪行败露。世宗以亲情故,释之。又与阿不里公主以书信致明王安端,再次谋反,卒被诛,死后被《辽史》修撰者列入《逆臣传》。

关于萧翰与萧温皇后的长幼关系,文献记载也有矛盾。前引新旧五代史的史料都说太宗萧皇后是萧翰之妹,而《契丹国志》的却记载萧皇后是萧翰之姊。 “(太宗南下灭晋,入开封城)述律后(指淳钦皇太后)专秉国事,后(指太宗皇后)无所预。弟萧翰性残忍,后每诫其多杀”。 ⒃《辽史》误记萧翰是萧敌鲁之子,以前读此见文中称萧翰为太宗皇后之弟百思不得其解,今则涣然冰释矣。但二者的长幼关系还是无法肯定。以常理推之,萧翰既然是过继子,其年龄小于萧皇后的可能性大一些,暂存疑待考。

 

  推断墓主人为余庐睹姑公主的理由和依据

 

笔者之所以认为吐尔基山辽墓的墓主人极有可能是余庐睹姑公主,其理由和依据有以下几点:

第一,在墓道的左壁上、柏木彩棺上、死者胸口的丝织品上都发现了契丹大字,特别是丝织品上的契丹大字,已释出有“天朝”二字。虽已残缺不全,无法释读,但以此至少可以证明,墓主人应是一位契丹族贵族女性。墓主人头戴金冠帽,颈部有用红玛瑙、黑水晶、金丝球编成的项练,头部有两片缀有金流苏的尺状金片,双耳戴摩羯形金耳坠。双腕戴金手镯。从随葬品来看,极为豪华和精绝,墓中出土有大量的金银器,有金银饰漆盒、包银鎏金漆盒、金杯、金针、金耳勺等,许多铜器都是鎏金的,仅鎏金刻花的大铜铎就发现3件。在著名的陈国公主墓中也只发现一件。⒄而从随葬器物的内部和外表迹象分析,多为日常生活用具。由此不难得出结论:墓主人绝非一般的契丹女性贵族,应该是皇家公主级别的,这与余庐睹姑的身份是相符合的。

第二,外层彩棺上刻有仙鹤、凤凰图案,内棺棺盖上有三团贴金龙纹图案,两侧各有一对贴金凤凰图案,两凤展翅飞翔,棺床中部也有两对贴金凤凰图案。银盒、金盒上都錾有龙纹图案。墓主人身穿11层衣物,第7层罗裙上也有一对凤凰图案。⒅在中国封建专制时代,龙凤图案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而是“龙子龙孙”的专用。吐尔基山辽墓墓主人在葬具和随葬品中出现诸多的龙凤图案,证实了她应是皇家之女,这与余庐睹姑公主的身份也是相符合的。

第三,考古学界根据墓葬形式,随葬品的特征等进行综合分析,一致认为吐尔基山辽墓具有明显的晚唐风格,确认该墓下葬的时代应为辽太祖建国前后,是迄今所知年代最早的契丹贵族墓。从相对年代看,与余庐睹姑公主死亡的时间是基本相符的。吐尔基山辽墓的主人的尸体经吉林大学边疆史研究中心用科学的方法鉴定,证明其死时的年龄大约在30——35岁左右,《辽史》所记萧室鲁之妻死时为公元914年,时太祖42岁,这与二者是兄妹关系从年龄上说是相吻合的。

契丹贵族妇女一般十五、六岁就结婚嫁人,这在辽代石刻文字资料中是有例可援的。如萧排押与景宗女长寿奴公主所生之女秦晋国妃,先嫁其母舅耶律隆庆,隆庆死后,按契丹传统收继婚俗奉旨转嫁隆庆子宗政,宗政不奉诏,秦晋国妃又嫁汉人刘二玄。“开泰五年纳为秦晋国妃,时年十六”; ⒆道宗同母弟义和仁寿太叔和鲁斡之妃萧氏,乃圣宗钦哀皇后弟萧孝诚孙女、兰陵郡王萧迪烈之女。和鲁斡为宋魏国王,“遂召嫔于宋魏国王之邸,时年一十有五。以重和八年,册为宋魏国妃”。 ⒇兴宗第三子耶律宏世,道宗时被封为秦越国王,其妻秦越国妃萧氏,用萧惠弟萧虚列(善宁)之女。“少有姿色,性淑哲,为宗亲所爱赏。既笄能遵姆传教。清宁六禩,皇上以同气之爱,求宜家之媛。诏外戚良家女数十人,促赴行在所。时宗天皇太后阅视,妃首预选纳。嗣岁春,始封秦国妃”。[21]后进封秦越国妃。秦越国妃死于寿昌二年(1096年),享年50岁。以此推算,她清宁五年封秦国妃时也是15岁。我们如果先假定吐尔基山墓主人就是余庐睹姑公主,她死时为35岁(皆以虚岁计)。若其16岁出嫁萧室鲁,17岁生下长女重衮,到911的时候,重衮恰好16岁,也到了出嫁的年龄,这与我们前面推断重衮嫁给耶律羽之大约在910年前后,从绝对年代上说,也是完全相吻合的。

第四,墓中发现日、月金银牌和铜铃、鼓、鞭子等萨满用的法器,证明墓主人生前曾从事过女巫活动。余庐睹姑身为公主,既有可能像太祖之女质古公主一样在婚宴上担任“奥姑”角色,也会像其他贵族妇女那样,平时充当萨满,从事巫术活动,这些与他本人的皇女身份并不矛盾。

第五,墓中出土一件单耳八棱金杯,杯上刻有栩栩如生的人物和动物形像,据相关专家研究,杯上所刻图案是一副“求子图”。萧室鲁夫妇无子,才过继萧翰为养子。有“求子图”的金杯应是公主生前举行求子活动时的珍贵礼器。这件器物更为推断墓主人极有可能是余庐睹姑公主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从墓主人的死因推断其身份

 

吐尔基山辽墓的发掘者发现,墓葬的工程并不完整,好像是工程没有完成就匆忙下葬。许多精美绝伦的随葬品与相对狭小的墓室也极不相称。种种迹象表明,墓主人很可能是突然死亡而匆匆埋葬。这与余庐睹姑公主的猝死现象相符。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在死者内衣里发现了许多水银,更使人对墓主人的死因产生了许多疑点。尸身内发现的水银经过有关权威部门的检验,仍然无法证实是墓主人生前吞服的,还是死后被灌进去的。但有一点却引人注意:死者的骨头已经变黑。如果是人死后灌进去水银,已经停止了呼吸,其骨头就不大可能再发生质变,从法医学角度分析,骨头变黑应是生前中毒的明显迹象。另外据吉林大学边疆考古研究中心的专家学者解剖研究证明,死者的内脏器官均无明显病变现象。再说往死者体内灌水银的做法不但罕见,而且也无法解释。种种迹象表明,墓主人极有可能是水银中毒致死。

《辽史》上关于余庐睹姑之死记得很简略,即前引太祖的一句话叙述说:“余庐睹姑于国至亲,一旦负朕,从于叛逆,未置之法而病死,此天诛也”。现在看来,太祖所谓余庐睹姑病死的说法很可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并不可信。此可用萧翰的一段话做为旁证。当年辽太宗北撤途中崩于滦州杀胡林,世宗兀欲不上请而擅自即位于镇阳,惹怒了淳钦皇太后。双方兵戎相见,对阵于潢河横渡,萧翰坚定地站在世宗一边。淳钦皇太后阵前质问萧翰为什么从逆,萧翰答道:“臣母无罪,太后杀之,以此不能无憾”。[22]萧翰所说的母亲,不可能是指他的生母萧阿古只之妻,而无疑是指太祖妹余庐睹姑,即他的养母。以此可以推知,余庐睹姑实际上很可能是遭到淳钦皇后的迫害忧愤服毒而亡,或者是淳钦皇后派人将其毒死,所以作为养子的萧翰一直耿耿于怀。这就与吐尔基山辽墓主人中毒而死的现象又相吻合。

吐尔基山辽墓中还出土有錾花鎏金银马鞍前桥和金花银马鞍后桥及鎏金铜马镫等高级马具。墓主人身高为1·56,配腰刀和荷包,墓中还发现弓箭残件。以这些马具和武器为随葬品,说明墓主人生前并不是一个弱女子,而是一位屡经战陈的女将。宋朝的大文学家欧阳修曾出使辽朝,形容他在辽朝境内亲眼见到契丹人的武功时说“儿童能走马,妇女也腰弓”。身为皇女的余庐睹姑公主也不会例外。在“诸弟之乱”中,后族中萧敌鲁和萧阿古只兄弟站在太祖一边,太祖主要靠萧氏兄弟所领的“腹心部”战胜诸弟。而萧室鲁夫妻二人却坚定地站在诸弟叛乱集团一边,很可能一度曾对太祖形成巨大的威胁。有位现代政治家说过一句名言,“政治像钢铁一样的无情”。信哉斯言。封建统治者在权力争夺的生死关头是不讲人情和亲情的,所以辽太祖才能对其胞妹之死说出,“一旦负朕,从于叛逆,未置之法而病死,此天诛也”这样的狠话。此话一方面反映了太祖当时的复杂心理,另一方面也可察觉到他对余庐睹姑公主的极为仇恨的心情。

历史研究只能尽量接近真实,而不会百分之百的复原历史。许多历史之谜是很难一下破解的。但只要史学家坚持实事求是的治史态度,不断地去进行探索和研究,就会越来越接近历史的真实。以上对吐尔基山辽墓墓主人相关问题的探讨,有的问题已经清楚。至于墓主人极有可能是余庐睹姑公主,只能是一种研究推断。如果将来能发现辽太祖或淳钦皇后的遗骨,提取其DNA,与此墓主人的DNA相比对,或者有其他可作为旁证的考古发现,那时吐尔基山辽墓主人到底是谁的谜底才会最后解开。

 

注解:

王德恒《吐尔基山辽墓主人究竟是谁?》,《内蒙古日报》2004910

⑵王大方《吐尔基山辽墓主人真是阿不里公主吗?》,《内蒙古日报》2004917

⑶李宇峰《吐尔基山辽墓墓主身份商榷》,《中国文物报》200493

⑷冯恩学《吐尔基山辽墓墓葬主人身份解读》,《民族研究》20063期。

⑸王大方《再解吐尔基山辽墓墓主人身份之谜》,《内蒙古日报》2008318

《辽史》卷65,《公主表》。

⑺⒂盖之庸《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4页,《耶律羽之墓志》,内蒙大学出版社20072月。

⑻《契丹国志》卷15,《外戚传》。

⑼金毓黻《辽国驸马赠卫国王墓志铭考证》,《考古学报》19563期。

⑽参《爱新新罗·乌拉熙春女真契丹学研究》152页,(日本)松香堂书店20092月;向南《松漠上的开拓——简评乌拉熙春<从契丹文墓志看辽史>,《内蒙社会科学》2008291期。

⑾ 《旧五代史》卷98,《萧翰传》。

⑿《爱新觉罗·乌拉熙春女真契丹学研究》209页,(日本)松香堂书店20092月。

⒀⒃ 《契丹国志》卷13,《后妃传》。

⒁《契丹国志》卷15,《外戚传》。

⒄王大方《内蒙古吐尔尔山辽墓彩棺开棺纪实》,《内蒙地方志》20043期。

⒅内蒙文物考古研究所《内蒙古通辽市吐尔基山辽代墓葬》,《考古》20047期。

⒆《秦晋国妃墓志铭》,《全辽文》卷8,中华书局19823月。

盖之庸《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563页,《义和仁寿太叔祖妃萧氏墓志》,内蒙大学出版社20072月。

[21] 盖之庸《内蒙古辽代石刻文研究》441页,《皇弟秦越国妃萧氏墓志》,内蒙大学出版社20072月。

[22]《辽史》卷113,《萧翰传》。

 

 

原刊:《东北史地》2010年2期。

 

承蒙作者惠赐稿件,谨致谢忱!    

 


2010-12-30 20:37:41
    
责任编辑:康 鹏    
 
  •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辽宋金元史学科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