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和鲁斡、耶律淳父子与辽末政治

                     关树东
文章点击:

     

据《辽史·皇子表》,辽兴宗生三子,皆仁懿皇后萧氏所出,长子是辽道宗,次子和鲁斡(字阿辇),季子阿琏(字讹里本)。和鲁斡有三子,“石笃、远、淳。淳封秦晋王,称帝。” [1]耶律和鲁斡、耶律淳父子长期担任南京(今北京市)留守,耶律淳在南京称帝,“世号为北辽。”[2]北辽政权存世时间不长,但对辽末政局有较大影响。本文试勾勒耶律和鲁斡、耶律淳父子的生平履历及活动,浅析北辽政权建立的政治基础。

 

 

近年在内蒙古巴林右旗辽庆陵遗址出土的耶律和鲁斡的哀册(汉字、契丹小字)、其妻宋魏国妃萧氏的墓志(汉字、契丹小字)、耶律阿琏夫妇的墓志(汉字),为辽末政治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史料。据墓志和《辽史》的记载,耶律和鲁斡,汉名弘本,出生于辽兴宗重熙十年(1041),卒于辽天祚帝乾统十年(1110),享年70[3]。兄辽道宗耶律涅邻,汉名弘基(《辽史》记作洪基),出生于重熙二年,卒于寿昌六年(1101),亦70岁;弟耶律阿琏,汉名弘世,出生于重熙十一年,卒于道宗大安三年(1087),享年46岁。辽道宗的皇后是太皇太后萧耨斤之弟萧孝惠之女,和鲁斡之妻宋魏国妃是萧耨斤之弟萧孝诚的孙女。《汉字宋魏国妃萧氏墓志铭》说王妃于道宗清宁(10551064)末因家族成员参与叛乱,受牵连被休,大安六年(1090)卒,享年25岁,时间或年岁显然有误。据《契丹小字<宋魏国妃墓志铭>》的解读,宋魏国妃于道宗咸雍六年(1070)出嫁,大康六年(1080)卒,时年25岁。她受亲连累被休的时间不是清宁末,而是大康三年。据刘凤翥先生的考证,大康三年,皇太子耶律濬被废,太子妃正是宋魏国妃的叔伯姐姐,宋魏国妃的哥哥萧挞不也被诬谋废立。天祚帝即位当年(乾统元年,1101)冤案平反。乾统十年耶律和鲁斡下葬,诏命王妃合葬。耶律淳出生于道宗清宁九年(1063),这位王妃并非耶律淳三兄弟的生母。宋魏国妃有个亲姐姐嫁给皇族横帐的耶律弘用,弘用之父为辽圣宗与淑仪耿氏之子耶律宗愿。耿氏有墓志出土。耶律阿琏,曾任知中丞司事(一作判中丞司事)、上京留守、判平州辽兴军节度使事,卒于西京留守任上。阿琏妻秦越国妃,道宗寿昌二年(1096)卒,享年50岁,是北宰相萧虚列之女,枢密使萧惠的侄女,与萧耨斤家族同出国舅帐少父房萧阿古只一系。《秦越国妃萧氏墓志铭》遍列萧氏兄弟姊妹,而无子嗣记载,说明她无子女。《耶律弘世墓志铭》说弘世有一女,应是偏室所出,适萧孝诚之孙萧德崇[4]

兴宗重熙十七年(1048),耶律和鲁斡始受封越王,同时受封或进封王号的有其亲弟阿琏、堂兄弟涅鲁古(兴宗弟宗元之子。宗元,《辽史》作重元,今从圣宗子侄汉名及宋朝文献改)、从叔谢家奴、旅坟(《辽史》皇族表、皇子表作驴粪,以上兴宗叔隆庆之子)、贴不(兴宗叔隆裕之子)、叔叔别古特、侯古(以上圣宗之子、兴宗异母弟,见《辽史》卷64《皇子表》),皇太弟宗元同日获赐金券(尊享赦免特权)[5]。这些人和皇长子、燕赵国王弘基是在世的最亲近的皇亲。道宗清宁元年(1055)十二月,太皇太后寿辰日,皇弟越王和鲁斡进封鲁国王,同时进封或徙封王号的有皇弟阿琏、皇堂兄弟涅鲁古。清宁二年十一月,在皇帝、皇后加尊号的次日,皇弟鲁国王和鲁斡徙封宋国王,同时徙封或进封王号的有皇弟阿琏、皇堂兄弟涅鲁古、皇从叔查葛(汉名宗政,道宗叔祖隆庆之子),皇太叔宗元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文武百官进迁官爵。同年十二月,16岁的和鲁斡、15岁的阿琏兄弟始任职,分别授上京留守和知中丞司事(中丞司掌监察百官,官署名来自御史中丞)[6]。清宁九年发生宗元之乱,耶律和鲁斡“夜赴战”[7],是参与平乱的功臣。咸雍五年,和鲁斡继耶律仁先(咸雍元年十二月至五年正月任职,10651069)就任南京留守[8],任职至去世。乾统元年(1101)六月,新即位的天祚帝将自己原来的封号天下兵马大元帅授予宋魏国王和鲁斡,北平郡王耶律淳进封郑王。三年十一月,皇帝受尊号的同时,以和鲁斡为皇太叔,郑王耶律淳授东京留守,进封越国王[9]。乾统六年十月,和鲁斡以南京留守兼任掌管横帐(宗室族帐)事务的惕隐,耶律淳由东京留守入授掌管部族事务的南府宰相;十一月,和鲁斡加封义和仁寿皇太叔,越国王耶律淳进封魏国王[10]。乾统十年,和鲁斡薨,耶律淳袭替父职任南京留守。天庆六年(1116),耶律淳进封秦晋国王[11]。《义和仁寿皇太叔祖哀册文》提到“曩者二王,封郡伊始。列国判京,今实季子”,这是说耶律和鲁斡的长子、次子早夭,第三子耶律淳屡加王封、历任京府。

《义和仁寿皇太叔祖哀册文》尽是褒奖之辞,但也揭橥珍贵史实。如“临潢天府,云中帝城,辽阳奥壤,燕台翼京,以厘以判,爰肃爰清。恩威协畅,政化并行”,这是赞美他先后主政四京的政绩。又如“寿昌季年,乾统初祀,推戴圣人,赞承天位。中台首僚,天下兵帅”,这是赞美他有翊戴天祚帝即位、稳定政局之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我后建极,履祚兢兢,嘉谋所诲,夙夜遵承。赞导无拜,表奏不名。府缗二万,岁锡有程。还都受册,王者之体。飞马帝山,继陈大礼。封以太字,位之储邸。义和仁寿,嘉名用启。锡以虎卫,戈矛有司。奉陪巡辂,式示不疑。万乘殊眷,千年盛时”,这是说侄孙天祚帝不仅听从他的教诲、接受他的谋划,而且给予他优厚的物质待遇,礼仪、仪仗、卤簿几乎比同天子。尤其是“封以太字,位之储邸”一句,显然是说册封为“皇太叔祖”,即位列皇储。联系到辽兴宗时册封宗元为“皇太弟”,皇长子弘基始终未立为太子,重熙二十一年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才算确立皇位继承人地位;道宗即位后“以皇太弟重元为皇太叔,免汉拜,不名”,次年又授天下兵马大元帅,实际是重新确立其皇位继承人资格。清宁四年(1058),道宗长子耶律濬出生,道宗有意立耶律濬为太子,这就导致宗元父子发动武装叛乱捍卫属于他们的皇位继承人资格。平定叛乱后的第二年正月初一,皇帝加尊号,改元,大赦,册封梁王濬为皇太子。大康初,皇后、太子相继被誣、赐死。太子濬是道宗的独子。“奸党”之首耶律乙辛舍皇孙延禧而请立皇侄耶律淳为儲,引起道宗的警觉。耶律乙辛、耶律淳被放外。天祚帝延禧即位后,亟需稳定政局,对有权势、有人望的和鲁斡父子既需防范又得依靠。天祚帝年轻无子,按照契丹旧例,封和鲁斡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皇太叔,授予他皇位继承人的资格[12]。而“哀册”是只有帝、后才配享的丧葬文书,皇太叔和鲁斡具皇储身份,故用之。契丹建国前的可汗传承制是在可汗家族世选,这种世选传统根深蒂固,对辽朝的皇位继承产生深刻而长久的影响,以至辽朝始终未确立严格的皇位继承制。和鲁斡被授予皇储身份,乃至有人提名耶律淳为皇储、拥戴耶律淳称帝,都与契丹人的世选传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宁九年的宗元父子叛乱,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辽朝的政治生态。与宗元关系密切的横帐、国舅帐诸家族受到沉重打击,权势显赫的钦爱皇后(兴宗母后,名萧耨斤。《辽史》作钦哀,今从石刻。)家族几近中衰。辽朝建国一百四十多年来,契丹贵族庞大的政治、经济势力、盘根错节的血亲姻亲集团,对皇权的向心力趋于弱化,对皇权的离心力却趋于强化。辽道宗对契丹贵族包括皇族和国舅族产生很深的不信任感,他有意起用和培植契丹平民出身的官员和科举出身的汉官。前者的代表是耶律乙辛,后者的代表如杨皙、姚景兴、张孝杰、李仲禧等。平乱有功的皇族耶律仁先长期在外任职,是道宗对契丹贵族猜忌的典型表现[13]。但道宗对胞弟和鲁斡、阿琏还是信任和倚重的。道宗派和鲁斡长期镇守南京,主管南边防务、统领富庶的汉地州县。和鲁斡父子在天祚朝的政治影响力可谓登峰造极。史载,“其父和鲁斡薨,即以淳袭父守南京。冬夏入朝,宠冠诸王。”[14]这不能不令人联想到辽朝同样长期镇守南京的圣宗朝的皇弟隆庆和兴宗、道宗朝的皇弟、皇叔宗元。

辽朝先后建置上京、东京、南京、中京、西京五京。京府、散府、节度使州是辽朝州县系统的高级政区,下辖防御使州、团练使州、刺史州,州下设县。南京管内624县,是辽朝人口最多、最富庶的区域,也是与宋境接壤的战略要地。“兵戎冠天下之雄,与赋当域中之半。”[15]南京留守兼京府府尹、南京都元帅(重熙四年以前称南京兵马都总管,下辖南京统军司、南京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等统兵机构),负责南京管内军政、民政事务,统帅契丹、汉各族军队,尤以对宋防务为重任,是辽朝最重要的地方军事、行政官员,辽世宗以后多由皇亲国戚或其他契丹显贵出任,间或任用汉族世家大族担任。隆庆、宗元、和鲁斡、淳都以皇弟、皇叔之贵镇守南京地区,且任职留守的时间都比较长。一方面,皇帝希望借助他们的身份、地位、威望实现对南京地区军民的强力管控;另一方面,皇帝似有意让他们远离政治中心。其结果是他们坐拥相对独立的势力范围,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皇帝的心腹之患。如辽圣宗母弟耶律隆庆任职南京留守十余年(统和十八年至开泰五年,10001016),开泰年间(10121021),辽朝征伐高丽,从各部落、属国征敛车马,从幽州搬运兵器,“又召隆庆。隆庆反侧,辞以避暑,不从。辄缮完兵器,遣亲信以私书交结国中贵倖。其亲信录书来告雄州,诉其主不能协睦亲族,国人思汉。(宋)帝曰:‘此必隆庆教为之。’密谕边臣沮其意。”辽军战败,“官属多战没,力取幽蓟间尝干仕进及稍知书者以补其缺。又遣使归取介胄万计。其弟隆庆不给,盖相疑间也。 [16]辽兴宗母弟耶律宗元,其母萧太后一直想扶立他继承兴宗帝位,兴宗对此耿耿于怀,无奈又任命宗元为南京留守,(重熙十四年至清宁元年,10451055年在任),致其在南京地区培植势力,对抗朝廷。道宗清宁九年,宗元父子在御帐扎营的捺钵地举兵叛乱,据宋方记载,“宗元不胜而遁,南趣幽州,一日行五百里,明日自杀。燕京留守耶律明与宗元通谋,闻其败,领奚兵入城,授甲欲应之,副留守某将汉兵距焉。会使者以金牌至,遂擒斩明。[17]做为宗元继任者的南京留守耶律明,是宗元的同党,其任命显然出自宗元的举荐。而在道宗即位之初,即“遣重元安抚南京军民”[18]。这都说明宗元在南京地区有很强的影响力。

和鲁斡父子任职南京留守累计超过五十年(咸雍五年至保大二年,10701122),在南京地区拥有势力是可想而知的,这为后来耶律淳在南京称帝奠定了基础。耶律淳“笃好文学”[19],汉文化修养比较高,又长期定居南京,治理汉地州县。比起塞外那位逐水草而居的皇帝,南京地区的汉族人,似更容易认同和接受这位城郭以居的南京留守。耶律淳本来受封魏国王、秦晋国王,但因长期守燕,且“深得人心”,被称作“燕王”[20]。辽朝镇压女真起义,起初是依靠东北统军司辖下的驻军及东京地区的渤海军,战斗失利后组成东北路行营都统,签发契丹、奚、汉兵出征。因为部落贫富分化,战斗力削弱,加之贵族内部矛盾加剧,士气低落,辽军溃败。于是大量招募诸路汉人、渤海人入伍,配合契丹、奚兵,分路进讨女真,仍然大败。天庆五年(1115)春,天祚帝下诏亲征,御营副都统耶律章奴军前哗变,回撤上京,谋立耶律淳[21]。天祚帝采取措施稳住了后方,但前线却吃了败仗。天庆六年,渤海人高永昌在东京起兵,称帝建国,天祚帝令宰相、沈州人张琳招募辽东汉人充军征讨高永昌。东京渤海政权援引女真击破辽军,女真则乘机占领东京地区[22]。辽军的节节败退,国内此起彼伏的叛乱,使辽朝的统治岌岌可危。皇叔耶律淳被国人寄以挽救颓势的厚望。天祚帝虽然对耶律淳心存疑忌,但形势的急转直下也不得不委之重任。“自张琳之败,国人皆称燕王贤而忠,若付以东征,士必乐为用。兼辽东民自渤海之叛,渡辽失所者众,若招之为军,彼可报怨,此且报国,必以死战。天祚乃授燕王都元帅……听辟官属,召募辽东饥民得二万余,谓之‘怨军’,如郭药师者是也。别选燕、云、平路禁军五千人,并劝谕三路富民依等第进献武勇军二千人。”[23]耶律淳率怨军、禁军、武勇军共三万人东征,与女真军对峙于辽河。天祚帝从军前召耶律淳赴阙,留萧德恭、耶律余覩、萧幹等契丹、奚族将领统兵戍守。耶律淳所部诸军主要是汉族。“燕王素得汉人心”,耶律章奴叛乱以拥戴耶律淳为号召,天祚帝和枢密使萧奉先就惟恐行营汉军响应章奴[24]。这次招回耶律淳大概也是顾忌耶律淳在国人尤其是汉人中的影响力。次年夏,天祚帝再命耶律淳会诸路兵马防秋,九月初耶律淳从南京出发,十一月抵辽东前线。部分怨军因“时寒无衣”作乱,女真来攻,辽军大败。女真全取长春、辽东两路。耶律淳收拾残兵回朝,未戴罪,反而“诏南京刻石纪功” [25]。这显然是对耶律淳的安抚之举。天祚帝一路狼狈逃亡,其所能控制的军队、地域、财赋已不多,而耶律淳在南京的统治根基稳固,要军队有军队,要税赋有税赋,他不靠耶律淳还能靠谁呢?

天庆九年(1119)夏,女真乘胜攻陷上京。“金人自破上京,终岁不出师辽国。”[26]外患稍息,内忧纷起。先是怨军全面叛乱,辽朝采取围剿和招安两手策略,平息叛乱,改编并压缩怨军编制。接着辽朝皇族、后族内部又发生争夺继承权的斗争。枢密使萧奉先欲立其妹元妃之子为太子,唆使天祚帝赐晋王母文妃死,文妃姻亲、兵将耶律余覩领兵投奔金朝。至此,天祚帝“遂失内外人心”。受命追杀耶律余覩的诸将认为:“今天祚信用奉先,致晋王之祸,兼奉先平日视吾曹蔑如也。余覩,宗室之豪俊,负气不为人下。若擒余覩,则他日吾曹皆余覩也,不若纵之为利。”于是放走了余覩。保大二年(1122),金军攻陷中京,天祚逃到南京,赐晋王死。“晋王贤而有人望,死非其罪,行阙百官、诸军闻之,莫不流涕。自此人心尽离。” [27]金军进围南京,天祚帝留耶律淳与南面宰相张琳、李处温、四军都指挥使、奚王萧幹等镇守南京,自己率亲从西走,逃入夹山。天祚帝既已丧失人心,又四窜逃亡,要靠对他的忠心号召军民抵抗强敌,显然是徒劳无益的[28]。南京官属希望借助耶律淳的威望稳定人心、稳定局势,挽救败局。“天祚入夹山,数日命令不通。处温与萧幹挟怨军郭药师等谋立燕王。燕王者,秦晋国王耶律淳,于天祚为从叔,守燕十二年,得人心,号燕王,又谓之久大王。处温等帅燕京数万人入燕王府劝进。淳出,遽以赭衣被之。淳恸哭,再三力辞,不得已即位,号天锡皇帝。”辽境形成耶律淳号令州县、天祚帝号令草原部落的局面[29]。政治上的分裂加速了辽朝的灭亡。南京政权军事力量的核心是四军都指挥使、奚王(时人称四军大王)萧幹所部及以郭药师为首的常胜军(耶律淳称帝后改怨军名)。以萧幹知北枢密院事兼诸军都统,总领军政,耶律大石辅佐萧幹领军。北辽政权兵力有限,但多次以少胜多挫败宋军的进攻。耶律淳于保大二年三月称帝,六月病卒,妻萧氏称制摄政。驻守京南涿州、易州一带的常胜军降宋。十一月,南京陷落[30]

耶律淳继其父亲长期镇守南京,在南京地区培植了广泛而深厚的人脉,其保境息民政策也深得众心。而天祚帝的荒淫无度、任用奸佞、杀害无辜则令契、汉各族各阶层大为不满,军事上的节节败退则引起普遍的恐慌和信任危机。耶律淳作为皇叔,德高望重,被寄以挽狂澜于既倒的厚望。废黜天祚帝、拥立耶律淳,在当时的各族各阶层中,特别是南京地区的汉族人中,具有高度的认同性。《辽史》评论说:“耶律淳在天祚之世,历王大国,受赐金券,赞拜不名。一时恩遇,无与为比。当天祚播越,以都元帅留守南京,独不可奋大义以激燕民及诸大臣,兴勤王之师,东拒金而迎天祚乎?乃自取之,是篡也。”[31]这不过是编纂者维护封建忠义观的陈辞滥调。面对金、宋的联合进攻,辽朝分崩离析,大势已去,耶律淳称帝当然不可能挽回败局。

 

 

 

 

载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主办、姜锡东主编《宋史研究论丛》(ISBN978-7-5666-0351-7)第十五辑,河北大学出版社,201410月。



[1] 《辽史》卷64《皇子表》,中华书局点校本,1987年,第991页。

[2] 《辽史》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附耶律淳事迹,第352页。

[3] 《辽史》卷19《兴宗本纪二》重熙十年十月,“辛卯,以皇子胡卢斡里生,北宰相、驸马撒八宁迎上至其第宴饮,上命卫士与汉人角觝为乐。壬辰,复饮皇太后殿。以皇子生,肆赦。夕,复引公主、驸马及内族大臣入寝殿剧饮。” 226页。胡卢斡里就是和鲁斡,音近而歧。驸马撒八宁是和鲁斡的外祖父萧孝穆的幼弟萧孝惠,皇太后是萧孝穆的妹妹。和鲁斡出生后,御帐、皇族、外戚举行了隆重的庆祝仪式。萧孝惠,《辽史》作萧孝忠,卷81有传(第1285页),字撒板,尚越国公主,拜驸马都尉,太平中擢北府宰相。重熙七年,为东京留守;十二年正月,由北府宰相升北院枢密使,七月卒,兄孝穆同年十月卒。参见《辽史》卷19《兴宗本纪二》,第228229页;卷81《萧孝忠传》。

[4] 《耶律弘世墓志铭》、《耶律弘世妻秦越国妃萧氏墓志铭》,载刘凤翥等编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第275278页;向南等辑注《辽代石刻文续编》,辽宁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191192页,229230页。《汉字义和仁寿皇太叔祖耶律弘本哀册文》、《汉字宋魏国妃萧氏墓志铭》,《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254255页,265页;《辽代石刻文续编》,第272273页,275276页。契丹小字哀册、墓志的考释,见刘凤翥、青格勒《契丹小字<皇太叔祖哀册文>考释》、《契丹小字<宋魏国妃墓志铭><耶律弘用墓志铭>考释》,载《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汇辑》,第347368页。秦越国妃伯为萧惠、耶律弘世女婿萧德崇的身世,见向南等所作注释。《圣宗淑仪(耿氏)赠寂善大师墓志》,见《辽代石刻文续编》第119120页。

[5] 《辽史》卷20《兴宗本纪三》重熙十七年十一月,第239页。此前,皇长子弘基于重熙六年封梁王;十一年,进封燕国王;十二年,加尚书令,知北南院枢密使事,进封燕赵国王,时年不过十一岁。此后,重熙十九年,以燕赵国王弘基领北南枢密院;二十一年,授燕赵国王弘基天下兵马大元帅、知惕隐事(掌皇族事务);二十四年,兴宗崩,遗诏燕赵国王弘基嗣位。

[6] 《辽史》卷21《道宗本纪一》清宁元年十二月,二年十一月、十二月,第253255页。卷64《皇子表》谓清宁初徙王鲁,进王宋魏,第991页。

[7] 《辽史》卷64《皇子表》,第991页。

[8] 参见《辽史》卷64《皇子表》,第991页;卷22《道宗本纪二》,第265页、268页;杨若薇《契丹王朝政治军事制度研究》附录三《辽五京留守年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291页。

[9] 《辽史》卷27《天祚皇帝本纪一》乾统元年六月,第318页;三年十一月,第320页;

[10] 《辽史》卷27《天祚皇帝本纪一》乾统六年十月、十一月,第322323页。

[11] 参见《辽史》卷27《天祚皇帝本纪一》乾统十年闰月,第325页;卷28《天祚皇帝本纪二》天庆六年六月,第334页;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附耶律淳事迹,第352页。

[12] 《契丹国志》卷14《燕王洪道传》谓:“燕王洪道,番名叱地好,道宗同母弟也。颇有武略。库莫奚侵扰,诏洪道讨之。洪道伏兵林中,佯败而走,奚掠辎重,洪道与伏兵合击之,尽殪。后渤海高颓乐反,又命洪道讨之。终于燕京留守,封燕王。”道宗母弟终于燕京留守的就是和鲁斡,洪道应即和鲁斡(弘本)。库莫奚、渤海高颓乐反叛事待考,但和鲁斡“颇有武略”大致可信。上海古籍出版社点校本,1985年,第154页。

[13]《辽史》卷96《耶律仁先传》谓:“与耶律乙辛共知北院枢密事。乙辛恃宠不法,仁先抑之,由是见忌,出为南京留守。”后卒于西北路招讨使任上。重用乙辛和黜退仁先,互为表里。第13961397页;参见《耶律仁先墓志》,向南编《辽代石刻文编》,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第352354页。清宁中,道宗缢杀国舅帐出身的前任北枢密使、东京留守萧阿剌,也是疑忌契丹贵族的表现。见《辽史》卷90《萧阿剌传》,第1355页。

[14]《辽史》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附耶律淳事迹,第352页。

[15] 《王泽墓志》,《辽代石刻文编》,第260页。

[16] 《宋会要辑稿》藩夷二之四、六,中华书局影印本,第76947695页。

[17]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99仁宗嘉祐八年七月戊辰,中华书局点校本,第4824页。

[18] 《辽史》卷21《道宗本纪一》,252页。

[19]《辽史》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附耶律淳事迹,第352页。

[20] 《契丹国志》卷11《天祚皇帝中》,第120页。耶律淳守燕得人心,号称燕王,亦见下文引文。

[21] 《辽史》卷100《耶律章奴传》记载:“及天祚亲征女直,萧胡笃为先锋都统,章奴为都监。大军渡鸭子河,章奴与魏国王淳妻兄萧敌里及其甥萧延留等谋立淳,诱将士三百余人亡归。既而天祚为女直所败,章奴乃遣敌里、延留以废立事驰报淳。淳犹豫未决。会行宫使者乙信持天祚御札至,备言章奴叛命,淳对使者号哭,即斩敌里、延留首以献天祚。” 30《天祚皇帝本纪四》附耶律淳事迹记载:“天庆五年,东征,都监章奴济鸭子河,与淳子阿撒等三百余人亡归,先遣敌里等以废立之谋报淳,淳斩敌里首以献,进拜秦晋国王,拜都元帅。赐金券,免汉拜礼,不名。”第1430页、352页。

[22] 辽与女真战事,参见《契丹国志》卷10《天祚皇帝上》,第102106页;《亡辽录》。

[23] 《契丹国志》卷10《天祚皇帝上》,第109页。《亡辽录》记作“天祚授燕王以诸路兵马都元帅,北宰相兼殿前都点检萧德恭副之”。是则耶律淳所任都元帅是统帅诸路兵马出征的行营元帅,非指南京留守兼任的南京都元帅。

[24] 《契丹国志》卷10《天祚皇帝上》,第107页。

[25] 《辽史》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附耶律淳事迹记载:“许自择将士,乃募燕、云精兵。东至锦州,队长武朝彦作乱,劫淳,淳匿而免,收朝彦诛之。会金兵至,聚兵战于阿里轸斗,败绩,收亡卒数千人拒之。淳入朝,释其罪,诏南京刻石纪功。”第352页。

[26] 《契丹国志》卷11《天祚皇帝中》,第118页。

[27] 以上见《契丹国志》卷11《天祚皇帝中》,第118119页。

[28] 两宋之际谙熟北地情况的宋朝官员范仲熊说:“(辽天祚皇帝)延禧未即位也,国人怜其父之冤。颇归心焉。及即位,拒谏饰非,穷奢极侈,盘于游畋,信用谗谄,纪纲废弛,人情怨怒。”见《三朝北盟会编》引范仲熊《北记》。《辽史》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赞语亦谓:“降臻天祚,既丁末运,又觖人望,崇信奸回,自椓国本,群下离心。金兵一集,内难先作,废立之谋,叛亡之迹,相继蜂起。”

[29] 《宋会要辑稿》藩夷二之三三,第7708页。郭药师原作国药师。参见 《契丹国志》卷11《天祚皇帝中》,第121122页。久大王,《三朝北盟会编》引马扩著《茅斋自叙》作“九大王”。

[30] 以上参见《辽史》卷29《天祚皇帝本纪三》,第343345页;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附耶律淳事迹,第352353页;《辽史》卷114《奚回离保传》,第1516页。

[31] 《辽史》卷30《天祚皇帝本纪四》,358页。


2016-05-12 16:27:28
    
责任编辑:康 鹏    
 
  •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辽宋金元史学科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