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东北路界壕考

——兼论东北路招讨司

                     宁 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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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金界壕共分属三路,即东北路、西北路和西南路。其中,金朝修建东北路界壕自太宗时开始,至章宗泰和三年基本结束。自大定五年后,东北路界壕修筑及管理具体事宜均由东北路招讨司负责。东北路招讨司有效地发挥了增筑界壕、安排部署、派兵镇戍的作用。

关键词:金朝  东北路界壕  东北路招讨司

 

为防御蒙古草原各部侵扰,金朝历时多年修建了地下壕沟与地上墙体相配合的界壕、边堡,学界称为金界壕。金界壕位于金上京路与北京路西北部地区,是金朝行政建置区与羁縻统治区的分界线。由于元修《金史》对蒙古早期历史多有避讳,界壕修筑一事也不免受到牵连。金界壕从讨论修建到建成,时间跨度长,每段界壕修建情况不尽相同。本文重在探讨金朝东北路界壕的沿革及其与东北路招讨司之间的关系。

 

 东北路界壕的辨析

 

金朝修建界壕从太宗时开始,至章宗泰和三年(1203年)基本结束,共历5朝。王国维先生在《金界壕考》一文中首次提出金界壕分属“四路”,即东北路、临潢路、西北路、西南路。[1]P.712737金毓黻先生也认为:“金之界壕边堡,又分四段:一为东北路,即金志所云:‘自达里带石堡子至鹤五河’之一段也,二为临潢路,即金志所云:‘自鹤五河堡子至撒里乃’之一段也”[2]P.425自是以后,此观点长期以来被治中国史学者所征引和援用。但冯友谦先生认为,金代岭南长城不是四路,而是三路。[3]彭占杰先生亦持此论见,认为:“实际金代长城只分为东北、西北、西南三路,而无临潢路。”[4]P.352

关于东北路界壕起点达里带石堡子所在地,屠寄在《蒙兀儿史记》一书中指出“堡在嫩江西岸,布特哈旧总管衙门之北伊侨齐之地”[5](卷1《世纪》p.1;王国维对屠寄并未“实地探检”提出了质疑,认为其“失之轻易”[1]P.726727,考证东北路界壕起点在乌古迪烈部地。黑龙江博物馆调查认定后宜卧奇边堡为金界壕边堡东北路的第一堡。[6]贾洲杰考察后证实,莫力达瓦旗尼尔基镇北八公里嫩江西岸前后七家子为东北路界壕起点。[7]总括的说,上述学者在东北路界壕起点问题上所持论见差异不大,《金史》中所记载达里带石堡子位于嫩江西岸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境内。

学界在东北路界壕终点问题上存有争论。持“四路”说学者认为,鹤五河堡子是东北路界壕终点所在地。屠寄指出“鹤五河即张穆《蒙古游牧记》科尔沁右翼中旗北一百里的鹤午河,堡在河上”[5](卷1《世纪》p.1王国维先生在《金界壕考》中考证,鹤五河即贵勒尔河北源支流榆河,“金时泰州临潢分界于此,证之蒙古文献,则此处为金与外族之分界,无可疑也”[1]P.727。张柏忠先生虽然未明确否定王氏榆河说,却提出鹤五河即霍林河的观点[8]然而鹤五河堡子是否为东北路界壕终点所在地?在资料的理解上值得进一步商榷。

《金史》卷24《地理志上》泰州边堡条下记载,“东北自达里带石堡子至鹤五河地分、临潢路自鹤五河堡子至撒里乃,皆取直列置堡戍”[9]24《地理志》上P.563。文中“东北”一词后并无“路”字,原意是将东北方向自达里带石堡子至鹤五河地段,临潢路内自鹤五河堡子至撒里乃地段边堡,连接为一道整体防线,撒里乃地为东北路界壕的终点。关于撒里乃地所在,王国维认为“其地望绝无可考”[1]P.731。据《辽史》卷26《道宗纪》载,寿隆二年(1096年)“六月辛酉,驻跸撒里乃。……(秋七月)丙午,猎赤山。”[10](卷26《道宗纪》P.309按《辽史》卷37《地理志》载“庆州有黑山、赤山、太保山……”[10](卷37《地理志》P.444赤山在庆州(今巴林右旗西北三十里插汉城)境内。辽道宗于6月驻撒里乃,7月狩猎于赤山,由此可知撒里乃地应在今巴林右旗附近。冯永谦提出,李文信先生所调查金界壕临潢线路,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境内,属金长城(界壕)东北路段”[3]由于东北路界壕全线过长,研究者在论及界壕某一段落时,惯于使用某一段落所在的地方行政区划名称说明界壕区段。这里的“临潢路”,是指作为地方行政区划临潢路境内的界壕,而不是另一路界壕。换言之,并非存在“东北路”和“临潢路”两路界壕,持“四路”说的学者显然搞错了《金史》原意。

《金史》卷44《兵志》:“又设两招讨司,与前凡三,以镇边陲。东北路者,初置乌古敌烈部,后置于泰州。泰和间,以去边尚三百里,宗浩乃命分司于金山。……以重臣知兵者为使,列城堡濠墙,戍守为永制[9](卷44《兵志》P.1003此条记载明确指出,东北路界壕是由东北路招讨司负责镇戍监管。以往的研究者仅注意到界壕的路段,并未注意到界壕的隶属关系,这是其将界壕误划为四路的重要原因。《大金国志》卷38《京府州军》记载:“招讨司三处:……东北路,泰州置司”[11](卷38《京府州军》P.538有金一代,并未设置“临潢路招讨司”。从行政建置及地理方位而言,东北路招讨司管理跨越多个行政单位的东北路界壕。临潢路只是地方行政区划建置,不具备界壕的防守职能,列城堡壕是以重臣为使的招讨司负责。因此,由路段来看,东北路界壕起自达里带石堡子,终于撒里乃地。

 

 东北路界壕的沿革

 

金界壕分三部分,其中西北、西南两路大致在章宗承安二、三年间竣工。关于东北路界壕修筑始末学界仍有争议。主要有如下四种认识:

一、太宗初年说。唐长孺、彭占杰诸位先生认为,东北路界壕始筑于太宗初年。唐长孺、认定东北路界壕修建止于泰和三年(1203年)。[12]P.489而彭占杰的看法是,直至宣宗贞祐三年(1215年)东北路界壕还在修建中,“从兴工到被弃之前的90余年中,没有间断。”[13]

二、熙宗天眷、皇统说。《克什克腾旗金代界壕边堡调查》[14]、《金东北路界壕边堡调查》[6]二文皆认定,东北路界壕,始建于熙宗天眷年间,成于承安二、三年间。王国维先生考订“金熙宗初年,已有壕堑之计画矣。”“诸路界壕,皆于承安三年竣工”。[1]P.740孙文政《金东北路界壕边堡建筑时间考》中指出,东北路界壕开始建筑时间在金大定十七年(1177年),终于泰和三年1203年)。[16]

三、世宗大定初年说。冯永谦《金长城修筑年代辨》文中认为“南线长城的修筑年代,……是从世宗大定初年开始的,并基本是在世宗时修筑完成的。”[17]

四、世宗大定末年说。景爱《辽金边壕与长城》内指出,东北路界壕的修筑是从大定二十一年(1181年)算起的,止于泰和元年(1201年)。[18]

    五、章宗泰和三年说。日本学者外山军治在《金朝史研究》中指出,东北路界壕是“泰和3年筑造的”。[19]P.345何俊哲、张达昌、于国石在《金朝史》一书相关章节中总结,“日人外山军治认为东北路界壕应开于泰和三年,其说有一定道理。”[20]P.341342二书作者在金东北路界壕毕工时间问题的讨论上意见基本一致,皆认为在泰和三年。

    上述结论可资借鉴之处较多,但由于金东北路界壕史无明文记载,其修筑始末问题值得继续探讨。据《金史》卷24《地理志上》:“金之壤地封疆……北自蒲与路之北三千余里,火鲁火疃谋克地为边,右旋入泰州婆卢火所浚界壕而西。”[9](卷24《地理志上》P.549《金史》卷71婆卢火传》未提及婆卢火修筑界壕一事,只记载他曾屯田于泰州。但《金史》卷121《粘割韩奴传》记载,“(天会)七年,泰州路都统婆卢火奏,(耶律)大石已得北部二营,恐后难制,且近群牧,宜列屯'”。[9](卷121《粘割韩奴传》P.2637可证早在太宗天会年间,婆卢火已经于泰州域内筹划并主持修筑东北路界壕。终金一世,泰州一直是金朝防备北方游牧部族的要冲之地,界壕修筑时间自然不会晚于其他地区。

熙宗、海陵时期,界壕修筑情况未见史载。至世宗时期,完颜雍曾召集臣僚廷议筑壕一事。参知政事宗叙力主于缘边地区设置壕堑御敌,李石与丞相纥石烈良弼则持反对意见。李石言此举徒耗民力,无益于事。纥石烈良弼也认为“敌国果来伐,此岂可御哉?”[9](卷88《纥石烈良弼传》P.1952“若徒深堑,必当置戍,而塞北多风沙,曾未期年,堑已平矣。”[9](卷88《李石传》P.1915世宗采纳了二人的建议,筑壕问题就此搁置。但时隔不久即诏令在泰州、临潢接境区域修筑边堡,派兵长期驻守。大定“五年(1165年)正月……诏泰州、临潢接境设边堡七十,驻兵万三千”[9]6《世宗纪上》P.135大定十七年(1177年)又诏令在泰州、临潢等路段置堡戍,分段施工。大定二十年(1180年)四月,增筑泰州、临潢府等路段边堡屋宇。大定二十一年(1181年)三月,世宗以东北路内旧设二十四堡障参差不齐,派遣大理司直蒲察张家奴至泰州、临潢等地统筹规划,“皆取直列置堡戍”。[9]24《地理志上》P.563

至章宗明昌初年,北疆局势日趋严重,复有开壕之议。明昌三年(1192年)四月戊午,完颜璟“招集百官议北边开壕事”[9]9《章宗纪一》P.221。是年七月“癸未,诏增北边军千二百人,分置诸堡。”[9]9《章宗纪一》P.222此后《金史》中屡见关涉界壕记事,据《金史》卷125《党怀英传》载:“明年(明昌三年),议开边防壕堑,怀英等十六人请罢其役,诏从之。”[9]125《党怀英传》P.2727金史》卷95《张万公传》也有颇为类似的记载,“初,明昌间,有司建议,自西南、西北路,沿临潢达泰州,开筑壕堑以备大兵,役者三万人,连年未就。……万公对以‘劳民之久,恐伤和气,宜从御史台所言,罢之为便’。”[9](卷95《张万公传》P.21032104于是否修筑界壕事宜,党怀英、张万公等人始终持反对意见。所谓“连年未就”是指东北路界壕工程浩大一直未竣工。

明昌四年(1193年),章宗欲行幸景明宫,董师中进言“西、北二京,临潢诸路,比岁不登。加以民有养马签军挑壕之役,财力大困,流移未复”,[9]95《董师中传》P.2114又《金史》101《孛术鲁德裕传》载其“迁少府监丞。明昌末,修北边壕堑,立堡寨”[9](卷101《孛术鲁德裕传》P.2237由此看来开壕之役一直持续至明昌末年。元人李志常在《长春真人西游记》中记述,丘处机朝见成吉思汗途中路过“明昌界”。[21]P.6此处“明昌界”当指金章宗明昌年间所修筑东北路界壕而言。《元史》卷121《速不台传》载:“忽鲁浑以百户从帝与乃蛮部主战长城之南”[22](卷121《速不台传》P.1345,所谓“长城之南”意即金东北路界壕之南。

承安三年(1198年)二月,北阻部长斜出归附金廷。金朝欲利用斜出内附之机,彻底经略北疆。金章宗承安三年(1198年),完颜襄率军北征广吉剌部叛乱后,奉命开壕筑堡,“用步卒穿壕筑障,起临潢左界北京路以为阻塞”,亲自督役达五旬之久。完颜襄主持开筑界壕部分是自巴林左旗林东镇至河北隆化县以北,亦属于东北路界壕路段。宗浩在官拜尚书右丞相后,“命宗浩行省事以督其役”[9](卷93《宗浩传》P.2074修筑东北路界壕内临潢达泰州间的壕堑,至此东北路界壕最终全线完工。

 

三 东北路界壕完工时间

 

王国维先生在《金界壕考》一文中考辨东北路界壕于承安三年竣工。案《金史》卷93《宗浩传》云:“宗浩进拜尚书右丞相,时惩北边不宁,议筑壕堑,以备守戍,群臣多异同,平章政事张万公力言其不可,宗浩独谓便,乃命宗浩行省事以督其役。功毕,上赐诏褒赉甚厚。”王氏考定宗浩拜尚书右丞相,在泰和三年(1203年)正月。又据《金史》卷95张万公传》,其谏开壕乃因旱灾言,旱灾发生于承安元年,《宗浩传》所谓“命宗浩行省事,以督开壕之役”者,与《宗浩传》篇首所云,“北边有警,命宗浩佩金虎符,驻泰州便宜从事”者,实为一事。事当在承安元、二年。《宗浩传》将其系之于拜右丞相之后,殊为失实。

据《金史》卷95《张万公传》:“初,明昌间(11901196年)有司建议,自西南、西北路沿临潢达泰州,开筑壕堑,以备大兵,役者三万人,连年未就。御史台言:‘所开旋为风沙所平,无益于御侮,而徒劳民。’上因旱灾,问万公所由致。万公对以‘劳民之久,恐伤和气,宜从御史台所言,罢之为便’后丞相襄师还,卒为开筑,民甚苦之。”

唐长孺先生在《张万公谏开筑界壕及东北路壕堑毕工年月》文中,认定平章政事张万公谏开壕事当发生于承安四、五年间。《金史》卷11《章宗纪》承安四年正月(1199年)“前知济南府事张万公起复为平章政事”[9](卷11《章宗纪三》P.249承安元年,张万公为知河中府,并未拜平章。承安四年五月壬申朔“以旱,下诏责躬,求直言”[9](卷11《章宗纪三》P.250承安五年十月辛丑“集百官于尚书省,问:间者亢旱,近则久阴,岂政有错谬而致然与?'各以所见对。”[9](卷11《章宗纪三》P.254《张万公传》所记“上因旱灾问万公所由致”,当指此事而言。

章宗明昌二年、三年,承安元年、四年均发生过旱灾,事俱见于《金史》卷23《五行志》。而事实上据《张万公传》载,“明昌间有司建议,……开筑壕堑,……万公对……从御史台所言,罢之为便”。说明自明昌间讨论是否开筑界壕之时,张万公就持反对意见,这种态度一直持续至承安间,每有开壕之役都持反对态度,即使在其官拜平章政事恐仍不改初衷。并不能仅据《章宗纪》所载即断定,恰是因为承安四、五年间发生旱灾之际,张万公才力谏筑壕。

关于“丞相襄师还,卒为开筑”事亦见于《完颜襄传》,传文虽然未记载开壕具体时间,但《金史》卷11《章宗纪》承安三年十一月丁酉条记载“枢密使兼平章政事襄至自军”[9](卷11《章宗纪三》P.249“因请就用步卒,穿壕筑障,起临潢左界北京路,以为阻塞。……诏可,襄亲督视之,军民并役,又募饥民以佣即事,五旬而毕。”可见,承安三年(1198年)完颜襄负责开筑界壕临潢左界北京路路段,此事确发生在张万公力谏开壕之后,并非唐长孺先生所言《张万公传》误将“(完颜)襄开筑界壕系于张万公请罢此役后”,《张万公传》叙事次序不误。

由于当时金廷旱灾严重,修壕事宜一度中断,直至泰和三年(1203年)宗浩官拜尚书右丞相,以行省事督役东北路界壕。《宗浩传》云“时惩北边不宁,议筑壕堑以备守成,廷臣多异同。……乃命宗浩行省事,以督其役。”以上叙述乃追述之词,议筑界壕之事显然发生在宗浩官拜右丞相之前。《宗浩传》所谓“命宗浩行省事,以督开壕之役”者,发生于泰和三年;而《宗浩传》篇首所云,“北边有警,命宗浩佩金虎符,驻泰州便宜从事”者,是承安二年事,并非王国维先生所言“实为一事”,《宗浩传》不误。

《金史》卷11《章宗纪》泰和三年九月条载有“召右丞相宗浩还朝。”[9](卷11《章宗纪三》P.61《宗浩传》云“撒里部长陀括里入塞,宗浩以兵追蹑,与仆散揆军合击之,杀获甚众,敌遁去。诏征还。”[9](卷93《宗浩传》P.2074案《章宗纪》称泰和三年正月仆散揆官拜右丞,《仆散揆传》载其“进拜尚书右丞。寻出经略边事,还拜平章政事,封济国公。”[9](卷93《仆散揆传》P.2068由此可证,泰和三年春,宗浩与仆散揆一起讨伐陀括里经略北疆事宜。是年九月宗浩由北边返回,“冬十月……壬子,右丞仆散揆至自北边。”[9](卷11《章宗纪三》P.261如若宗浩于春季行省督役界壕修筑,完全可能在半年内完工。金东北路界壕自太宗初年婆卢火初建,中经世宗年间加固、安排戍堡,章宗承安三年(1198年)完颜襄之续建,终至泰和三年(1203年)宗浩行省督役全线竣工。

 

 东北路界壕与东北路招讨司的关系

 

东北路界壕位于东北路招讨司辖境之内。东北路招讨司,设置之初主要负责管理归附的乌古迪烈部。大定五年至大定二十五年间,东北路界壕修筑及管理具体事宜由东北路招讨司负责。

据《金史》卷44《兵志》载:“东北路(招讨司)者,初置置乌古迪烈部”[9]44《兵志》P.1003。太宗天会二年(1124年)闰月己丑,乌虎里、迪烈底两部来降。太宗天会三年二月,“丁卯,以庞葛城地分授所徙乌虎里、敌烈底二部及契丹民。”[9]3《太宗纪三》P.52《金史》卷72《习古乃传》记载“以庞葛城地分赐乌虎里、迪烈底二部及契丹人”[9]72《习古乃传》P.1666。《金史》卷5《海陵纪》云:“天德四年十一月,买珠于乌古迪烈部及蒲与路。”[9]5《海陵纪》P.99案乌古迪烈部地蒲与路近。蒲与路治于今黑龙江省克东县乌裕尔河之南金城乡金代古城,乌古迪烈部应在大兴安岭以东、蒲与路以西、泰州以北的齐齐哈尔一带,恰为金初婆卢火修筑东北路界壕所在,说明东北路界壕位于东北路招讨司驻地。

东北路招讨司,金初为乌古敌烈统军司;海陵天德二年九月,“改乌古迪烈路统军司为招讨司”[9]44《兵志》P.1003。大定五年,改乌古迪烈路招讨司为东北路招讨司,“以重臣知兵者为使,列城堡濠墙,戍守为永制。”[9]44《兵志》P.1003东北路招讨司的治所由庞葛城迁至泰州(旧泰州)。案泰州“海陵正隆间,置德昌军,隶上京,大定二十五年罢之。承安三年复置于长春县,以旧泰州为金安县,隶焉。”[9]24《地理志上》P.563金代有新、旧泰州之分。旧泰州(金安县),即辽泰州(今黑龙江省泰来县塔子城)。大定二十五年(1185年),罢东北路招讨司及旧泰州。承安三年(1198年),复置东北路招讨司于长春县,即新泰州(治于今吉林省白城市洮安城四家子古城)。[23]

东北路招讨司辖境内泰州与临潢路段界壕并不相连,至大定二十一年以后两段界壕方被连接为一体。“自达里带石堡子至鹤五河地分。”[9]24《地理志上》P.563又“自鹤五河堡子至撒里乃,皆取直列置堡戍。”[9]24《地理志上》P.563文中“达里带石堡子”,即莫力达瓦旗尼尔基镇北八公里嫩江西岸前后七家子,界壕自此一直延伸科右中旗吐列毛都镇境内霍林河北岸,至巴林左旗附近。

承安二年(1197年),宗浩出兵北伐,先后大败广吉剌、合底忻、山只昆等部,“自是北陲遂定”[9]94《完颜襄传》P.2091。承安三年(1198年),完颜襄北征广吉剌部后,奉命开壕筑堡,同年于长春县(新泰州)复置东北路招讨司。由于东北路招讨司治所“去境三百里,每敌入,比出兵追袭,敌已遁去。”[9]93《宗浩传》P.2074无法达到守卫界壕、追袭入侵者的目的。承安四年,宗浩拜枢密使后“奏徙之金山,以据要害,设副招讨二员,分置左右,由是敌不敢犯。”[9]93《宗浩传》P.2074东北路招讨司驻地由东北路界壕内侧迁至东北路界壕外侧。《金史》卷44《兵志》亦云:“泰和间(12011208年),以(东北路招讨司)去边尚三百里,宗浩乃命分司于金山”[9]44《兵志》P.1003。可见,东北路招讨司治所由长春县徙至金山(泰州、临潢西北的大兴安岭)一事,《宗浩传》与《兵志》的记载相吻合。

章宗泰和八年(1208年),“以北边无事,勒尚书省,命东北路招讨司还治泰州,就兼节度使,其副招讨仍置于边。”[9]12《章宗纪四》P.283北路招讨司于金山内迁泰州(新泰州),而副招讨仍驻防在金山边境地区,对东北路界壕两侧分置兵力管理戍守。卫绍王大安三年(1211年)至宣宗贞佑元年(1213年),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大军已攻陷金东京地区,东北路界壕防御作用尽失、形同虚设,东北路招讨司亦名存实亡。贞祐二年(1214),宣宗迁汴,以“泰州残破,东北路招讨司猛安谋克人皆寓于肇州,凡征调往复甚难。乞升肇州为节度使,以招讨使兼之。置招讨副使二员,分治泰州及宜春。”[9]122《乌古论德升传》P.2658东北路招讨司吏员进一步内迁徙至肇州。贞祐二年,完颜铁哥曾“迁东北路招讨使,兼德昌军节度使”[9]103《完颜铁哥传》P.2282,此后关于东北路招讨司不复见于史载。

检阅《金史》得知,负责修筑东北路界壕者主要有泰州都统婆卢火、大理司直张家奴、丞相完颜襄、尚书右丞相宗浩等人。事实上自大定五年后,东北路界壕修筑及管理具体事宜均由东北路招讨司负责,“以重臣知兵者为使,列城堡濠墙,戍守为永制。”[9]44《兵志》P.1003张家奴、完颜襄、宗浩虽未任职于东北路招讨司,但均由朝廷派遣,以大理司直、丞相、尚书右丞相之身份督役界壕修筑及守戍。

 

                              

 

总括上述,金界壕共分属三路,即东北路、西北路和西南路。其中,金朝修建东北路界壕自太宗时开始,至章宗泰和三年基本结束。东北路界壕起自达里带石堡子,终于撒里乃地。自大定五年至大定二十五年间,东北路界壕修筑及管理具体事宜均由东北路招讨司负责。东北路招讨司有效地发挥了增筑界壕、安排部署、派兵镇戍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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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宋德辉.吉林省白城市城四家子古城应为辽代长春州金代新泰州[J].博物馆研究,200812630.


2017-02-27 19:57:06
    
责任编辑:康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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